第7章 忘川锚念,旧跡惊鸿
忘川林的风,无声无息,却带著蚀骨的寒意。
脚下的青石板路明明在向前延伸,可身后的山洞始终钉在三丈之外,像一道永远甩不掉的影子。
更可怕的是,脑海里的记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瀟云升攥紧了胸口的子母双生剑佩,指尖泛白——
他刚刚差点忘了,父亲瀟惊尘的脸,到底是什么模样!
身边的沈灵溪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抓住瀟云升的衣袖:“瀟云升……我快记不清了,我为什么要来燕虞山?”
她天生剑印体,对神魂类的禁制最为敏感,忘川林的蚀忆之力,对她的影响比瀟云升更甚!
不过短短数十步,她已经快要忘了自己入山的初衷,忘了母亲受咒劫折磨的模样,忘了两位师兄以命破局的牺牲。
这就是忘川林的恐怖之处。
瀟云升反手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別慌,跟著我,別放开手!记住你是谁,记住你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沈灵溪摇摇欲坠的心神。
她死死攥住瀟云升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逼著自己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我是沈灵溪,我要查清母亲的咒劫真相,我要给秦师兄、李师兄报仇!
瀟云升的目光扫过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林,大脑飞速运转。
忘川林能抹除记忆,却抹不掉刻在神魂最深处的执念!
秦风、李砚可以为了护沈灵溪捨身赴死,蟾童可以用母亲的幻境击溃沈灵溪的道心,根源都是执念。
这林子里的禁制,核心就是“断执念,忘前尘”。
那反过来,只要锚定住神魂最深处的执念,这禁制,就伤不到他们分毫。
瀟云升瞬间想通了关键,他抬手按住胸口的子母剑佩,那枚父亲留下的陨铁剑佩,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他心底的执念!
三年隱忍,三年练剑,日夜不休想要查清的父亲死因,就是他刻在神魂里,永远抹不掉的执念。
“沈灵溪,凝神!”瀟云升沉声道,“用你的天生剑印,锚定你最放不下的执念,这林子里的禁制,困不住我们。”
沈灵溪浑身一震。
她自幼就知道自己身负天生剑印,可爷爷沈清竹只说这是祸根,从未教过她如何运用。
可此刻,在瀟云升的提醒下,她下意识地催动了丹田深处那枚温热的剑印,瞬间,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剑纹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天生剑印,本就专破世间虚妄禁制!
金色剑纹亮起的瞬间,周遭的黑雾骤然翻涌,原本模糊的前路,竟露出了一丝清晰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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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沈灵溪眼中闪过一丝亮芒。
瀟云升同时握紧了腰间的流云铁剑,以子母剑佩为锚,以父亲的死因执念为根,將三年练剑磨出的剑心彻底稳住。
他脚下步伐不变,牵著沈灵溪的手,一步步朝著黑林深处走去。
沈灵溪以剑印破虚妄,瀟云升以执念定心神,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之前始终无法靠近的黑林,此刻竟被他们一步步闯了进去。
身后的山洞,终於在视野里渐渐远去,消失在黑雾之中。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於踏出了忘川林。
眼前不再是遮天蔽日的黑林,而是一处被山涧环绕的废弃营地。
营地的石屋早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石壁上布满了斑驳的剑痕,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与子母剑佩同源的陨铁气息。
瀟云升的心臟猛地一缩,脚步瞬间顿住。
这气息,是父亲的!
他快步走上前,指尖抚上石壁上的剑痕。那剑痕是最基础的流云剑法所留,却带著他无比熟悉的力道与韵律,是父亲瀟惊尘的笔跡!
石壁的角落,还刻著一个小小的“惊”字,与子母剑佩上的刻字,分毫不差。
这里,是父亲瀟惊尘当年入燕虞山时,停留过的营地!
沈灵溪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看著他抚著石壁的背影。
瀟云升在断壁残垣中翻找著,终於在一块鬆动的石板下,找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铁盒。
铁盒上刻著流云剑纹,与子母剑佩严丝合缝,他將胸口的子佩嵌进去,咔噠一声,铁盒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功法,没有秘籍,只有半张泛黄的兽皮地图,和一张写满了字的麻纸。
麻纸上是父亲瀟惊尘的字跡,笔锋凌厉,却在末尾带著一丝绝望:
“剑枢院与巫蛊族勾结,以青衣弟子为祭品,炼焚运咒印!燕虞山深处的麒麟祭坛,根本不是机缘之地,是献祭场。入山弟子,十死无生!”
最后一行字,墨跡早已被血渍浸透,模糊不清。
瀟云升的指尖微微颤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怒意与悲慟。
父亲不是死於凶兽之口,是死於天闕宗高层的阴谋!
剑枢院,就是幕后黑手之一!
他攥紧了那张麻纸,指节泛白,胸口的子母剑佩烫得惊人。
就在这时,山涧另一侧的密林里,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
“副宗主有令,子时之前,必须把祭坛周围的禁制再加固一遍,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放心吧,掌令大人已经安排好了,白玄那老东西被挡在玄麟渡外,乌恆大人守在渡口,就算那两个小崽子破了忘川林,也绝对到不了祭坛!”
“就是可惜了那两个红衣护卫,不然四个祭品,正好能凑齐献祭的四柱!”
是玉蟾宗的人!
瀟云升瞬间收敛气息,对著沈灵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贴在断壁之后,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三名身著玉蟾宗服饰的弟子正快步走过,腰间都掛著淬毒的骨刃,神色匆匆,显然是要往麒麟祭坛的方向去。
沈灵溪的脸色瞬间冰寒。
果然,爷爷身边的剑枢院高层,就是勾结玉蟾宗的內鬼!他们抓自己和瀟云升,根本不是为了要挟天闕宗,是为了子时的献祭!
瀟云升眼中寒芒暴涨。
父亲留下的兽皮地图上,清晰地標註了麒麟祭坛的位置,离这里不过二十里山路。而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离子时,只剩下不到四个时辰。
他转头看向沈灵溪,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已然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秦风、李砚的仇要报,父亲的冤要雪,这场献祭阴谋,必须阻止。
“我们走。”瀟云升沉声道,將铁盒与地图贴身收好,握紧了流云铁剑。
沈灵溪点了点头,天生剑印在丹田中微微发烫,眼中再无半分茫然,只剩下坚定。
两人身形一晃,如同两道清风,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三名玉蟾宗弟子身后,朝著麒麟祭坛的方向而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断壁的阴影里,一道身著天闕宗青衣的苍老身影缓缓走出。
他看著瀟云升离去的方向,看著石壁上的“惊”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指尖微微颤抖,低声呢喃:“惊尘,你的儿子,长大了……”
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而二十里外的麒麟祭坛,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子时一到,便开启这场以剑印与咒印为祭品的血腥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