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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8、 刀锋未落人先遛?瞎抖什么机灵?

    针对《咱们的牛百岁》的批评爆发,省级报刊上有,市级报刊上有,区县级报刊上有,甚至外省市的报刊上也有。
    这些批评凝聚成一股力量,首先给到了《山东文学》杂誌社。
    王晞坚被领导请去喝了一天的茶。
    再回来的时候,疲惫的仿佛掉了一层皮一样。
    孔邻问他领导怎么说,他摇摇头,都不愿张张口。
    缓了很长时间之后,悔意溢於言表:“老孔啊,你说我当初是不是不该头脑发热,发表小严同志的这篇《咱们的牛百岁》?”
    “领导到底怎么说的呀?你先讲讲,咱们再商量商量如何应对?”孔邻心里咯噔一下,很怀疑《山东文学》的工作是不是要停下来,全员好好反思、学习一段时间,才能恢復出版。
    然而並不是。
    王晞坚后悔的点仅仅在於,批评声势如此之大,严缺完全没可能躲得开。
    可我们当初明明说过的,像是严缺这样的文坛新秀,一定要保护他!
    而且持此態度最最坚决的人,就是他王晞坚。
    “老孔啊,你说……你说小严同志的文学前程,不会因为这篇《咱们的牛百岁》彻底毁了吧?”
    “……”
    严缺的文学前程会不会被毁掉,暂时还是一个未知数,但至少他的清閒日子是被彻底毁了。
    省里找了市里谈过话之后,市里找了县里谈话,县里隨后开始找严缺谈话。
    有时候一谈就是一上午,有时候则会从早上谈到晚上。
    但到底谈了什么,严缺可以说是听懂了,也可以说是没听懂。
    问领导需要他检討还是引咎辞职,领导又不给个准话,只是让回去好好做自我批评。
    严缺估计,其实领导也拿不准应该给他谈什么,只是在对《咱们的牛百岁》的批评狂潮之中,有点晕头转向,完全掌握不准风向,所以只好先把“罪魁祸首”严缺批评一顿再说。
    为什么批评?
    说不好……你先別问我为什么批评,咱就说,我批评了吗?
    也就是严缺的身上还带著战斗英雄的荣光,否则的话,最直接的处理方法,应该是让他停止工作!
    这不是严缺瞎猜的,是王闰滋亲自坐车来到向阳县,找到文化馆,当面跟严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透露的。
    “去年《山东文学》重点作者研討班期间,大家就说你这篇小说的主题太大胆了,可能有一定的危险,你看看,果不其然吧!也不知道王主编怎么想的,居然把《咱们的牛百岁》突然给发表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要不咱哥俩坐车去趟济南吧。”
    “去济南干什么?”
    “去找找王主编,跟他打一架出出恶气。”
    “……”
    王闰滋憋半晌,终於还是咧开嘴巴苦笑起来:“行了,看你现在还有开玩笑的兴致,说明没对你造成严重影响,我就放心了。”
    担心铺天盖地的批评会对严缺造成严重影响的,不只有王闰滋,还有方长河。
    这廝倒是没屁顛屁顛的跑来向阳县,而是给严缺打了一个电话。
    “班长,我爸看了你发表在《山东文学》上的那篇《咱们的牛百岁》,非常欣赏,说年轻人搞创作,懂得观察生活,敢於说真话,是个好苗子!我妈也说,军区创作室这边有个位置,想请你屈个尊,过来这边工作。”
    严缺乐:“別闹,我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过去给叔叔阿姨添什么乱啊?以后找机会吧,什么时候我功成名就了,耀武扬威了,再去给叔叔阿姨长个脸。”
    方长河怒不可揭:“傻痹吗?你他妈还知道自己在风口浪尖上啊?”
    “跟谁傻痹呢?方长河你给听好了,带种的爷们,枪口顶在脑门上都不带眨一下眼皮的!遇到点苦难就想退缩,碰上点挫折就想找个避风港,算什么男人?你瞧瞧你那个熊样,自己骨头软,当我严缺跟你一个德行?给老子滚蛋!”
    “……”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忽然传出方长河的嘿嘿笑:“班长,听你骂我还这么有劲,我就放心了。”
    严缺哼了一声:“你就感谢咱俩现在相隔好几百里地吧,否则的话,我一定让你感受感受,咱不但骂你很有劲,揍你更有劲!”
    方长河乐得鼻子都酸了:“那我让我爸派人去接你过来,你揍我一顿唄。”
    “滚!”
    结束通话之后,严缺摸了一支烟在指间把玩著,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笑。
    他猜想自己写篇小说屁大点事,未必能惊动方长河的爸妈,他怀疑调他去军区做创作员的事,是方长河帮忙求他爸妈开的口子。
    他知道,方长河这是好意。
    但是,仅仅因为方长河一番好意,就要接受吗?
    哥们写《咱们的牛百岁》,或许没什么功,但绝对没错!
    刀锋未落人先遛?瞎抖什么机灵?
    乔志光带著一脸疲色敲门进来:“小严同志,领导让你过去一趟。”
    “呀!领导找我,都已经不屑於直接给我打电话了?”
    “不要多想,是你这边电话占线,领导才打到我那边去的。”
    “开个玩笑嘛……”
    严缺一如既往,该笑的笑,该严肃的严肃,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但文化馆上下全都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严副馆长那篇《咱们的牛百岁》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一天天的被领导叫去谈话?”
    “你没看报纸?好多人批评他那篇小说写得不好。”
    “小说写得不好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其实是他那篇稿子的主题犯错误了。”
    “错误?思想错误?”
    “不应该啊!严副馆长是战斗英雄出身,他还能犯这方面的错误?”
    “……”
    职工们私下里窃窃私语的议论著,看著严缺接了通知后,离开文化馆的背影,眼神复杂。
    其中最复杂的,当属已经於今年正式上任的副馆长曹桂芳。
    她去年还在图书阅览组的时候,因为提拔人选的上报问题,跟严缺留了点小疙瘩。
    虽然日常见面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但私底下总觉得不太舒服,然而她终究是有些文学素养的,相继在严缺的《傻瓜》、《咱们的牛百岁》之中,看到了她自己遥不可及的水平和水准。
    严副馆长真的犯错误了?没有吧?那为什么领导老是找他谈话?
    要不要给领导提提意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