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4、哥,还是你狠!
文化馆大院里一片譁然。
严副馆长怎么了?狗日的李广全乾了什么?
哦,郑明当外甥的差点害死我们严副馆长,你李广全当舅舅的又来堵我们单位院里逼严副馆长高抬贵手,把他活生生气晕了!
是人乎?
不知道谁嗷的骂了一声“臥槽尼玛!”,飞起一脚,將李广全踹了个趔趄。
其余职工群起而攻之,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
……
严缺在向阳县人民医院“甦醒”。
两只眼睛呆愣愣的,仿佛没有焦距。
“小严同志,你醒了?”守在病床边的乔志光大喜过望。
严缺故作虚弱:“乔,乔馆长,您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能在哪儿?哎呀我的小严同志哎,你倒下之后,把我急得差点没哭出来……”
乔志光是真著急。
文化馆的职工郑明和木工联手,差点害死严缺,他这个馆长昨天被县里各部门头头脑脑已经骂得狗血淋头了,今天严缺又在文化馆院里倒下了,这叫什么事啊?
用脚丫子想想都能猜到,领导们必然又得喷他一脸唾沫星子,还得问他一句“你这个文化馆的馆长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的话你给能干的同志腾地方!”
“小严同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叫医生!”
“我只是略微有点头晕,没什么大事,就別给医生添麻烦了。对了乔馆长,我晕倒之前,隱约记得有个同志踹了李广全一脚,没把他打坏吧?李广全只是担心郑明在帽子部门吃苦受罪,不是有意害我的。”
“他是不是有意不重要,害你晕倒了是不爭的事实!”
乔志光热泪盈眶。
多好的同志啊,自己被李广全气晕了,还惦记著替李广全说好话呢。
“李广全咎由自取啊!我已经把他的所作所为匯报给文化局了,文化局第一时间知会了公路局,要求公路局务必给你一个交代。公路局那边勒令李广全做出深刻检查,並且已经下了调令,擼了他的级別、工资、待遇,把他赶到下面偏远公路段当巡路工去了!”
“唉!李广全熬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上个办公室坐坐,一大把年纪了打发他去当巡路工,这不是让他活受罪吗?要我说,还不如让他回家颐养天年呢。”
“小严同志,李广全害你这么惨,你怎么还替他说好话呢?我已经跟咱文化局的领导强烈抗议过了,郑明蓄意谋害你的事情板上钉钉,谁敢保李广全不是蓄意的?只是赶他当巡路工,太便宜他了,应该把他抓起来枪毙!”
“……”
好么,哥,还是你狠!
假如真能送李广全一颗花生米,那就送吧!
我没意见!
郑明蓄意指使木工给大礼堂的下台楼梯动手脚,图谋摔严缺一个狠的,未必是李广全的主意,但郑明敢於这么搞,肯定是自恃有李广全撑腰,才这么肆无忌惮。
换个无依无靠没什么背景的人,即便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
郑明被抓之后,李广全不伸头,严缺可以权当没李广全什么事,既然李广全伸了头,那就不能再给他留任何翻腾的机会。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乔志光的抗议经文化局反馈到公路局之后,公路局非常麻爪。
李广全毕竟是他们单位的老同志了,按照最通俗的说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所以处理他的时候,才网开一面,多少给他留了条活路。
还是那个话,县城拢共那么大,谁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人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万一风水轮流转了呢?
但文化局不依不饶,甚至把事情闹到了更上一级领导那儿,公路局立刻坐不住了。
赶著1979年最后一天到来之前,查证了李广全在公路局上班期间留下的几桩过错,並涉及亲外甥郑明蓄意谋害战斗英雄的案件,將李广全开除了。
因为有这样的事情背著,李广全后续外出找工作根本没人要,老婆孩子嫌丟人,跟他离婚的离婚,断绝关係的断绝关係。
向阳县的人民群眾对李广全最后的记忆可能是数年之后,他搭一辆过路的运煤车离开的时候。
乌漆嘛黑的运煤车上,那道同样乌漆嘛黑的人影了无生气,跟死了一个样。
至於罪魁祸首郑明的下场,比他舅舅李广全强不到哪儿去。
人证、物证把他钉得死死的,辨无可辨。
开庭的时候,鑑於他有悔过情节,还交代了李广全的一些情况,酌情判处无期……並,不得减刑。
当然,这都是后话。
单就眼下而言,郑明的事情因为尚未进入审判阶段,原本传播面並不广。
但因为李广全到文化馆那么一“闹腾”,整个向阳县都知道了。
大街小巷,全都是咒骂他舅甥俩不得好死的。
郑明的未婚妻更是当天跑去郑明家,退掉了两人的婚事,还带父母亲戚,把郑家砸了一个稀巴烂。
另有热血群眾,砸了郑李两家的窗户玻璃,还往他们家扔了臭狗屎。
这两家人浑似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没人可怜他们,连战斗英雄都敢谋害,活该!
乔志光也就是自恃有文化馆馆长的身份,否则,也想去日娘捣鼓老子的问候一下他们两家的十八辈祖宗。
12月23日一早,他蹬著自行车来文化馆上班。
一进院,看见严缺正跟同事们说话,不由得大吃一惊:“小严同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在医院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乔馆长,早上好啊!我昨天晚上回来的,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別留在医院浪费国家医疗资源了。再者说,咱馆里还有那么多事呢!”
同事们一听,多好的同志啊,明明自己身体不好,还惦记著工作呢!
郑明真该死啊,严副馆长这么好的同志,他居然都能狠得下心来蓄意谋害!
这时候,邮递员来送信。
停好自行车之后,从邮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大信封,往传达室马大爷手边上一晃,屁顛屁顛的跑来严缺面前,献宝一样送上了那封信。
“严缺同志,有您的信!省城济南的《山东文艺》杂誌社给您寄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