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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4、后劲太大了,连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傻瓜》的初稿,严缺写的时候虽然有意识的摆脱原版电影的窠臼,用自己的语言来讲故事,但实际上动笔的时候,还是难免残留了很多电影语言在里面,导致全篇足够六万多字。
    不可否认,单看初稿的面貌也挺精彩的。
    故事很完整,泪点很足。
    哪怕严缺自己看,也偶有眼角湿润、鼻子酸涩的时候。
    但,终究更像剧本一点,跟文学作品有很大区別。
    仿佛同样一盘锅包肉,有甜口的,还有咸口的,虽然外地人吃著都好吃,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所以后期修改期间,严缺对初稿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刪改、刪减。
    恣意张扬的泪点,转化成更含蓄的文学语言,貌似不那么张牙舞爪了,却更內敛,更具文字感染力。
    等到最终定下稿子,工工整整的抄写在方格稿纸上,全篇《傻瓜》最终定格在了42000字的篇幅上。
    这天,严缺归拢好稿纸,正考虑投稿的问题,招待所前台的工作人员敲门进来,说编辑部的张祈同志打了电话过来,请他过去一趟。
    “?”
    本次来济南,严缺只跟张祈见过两面。
    一面是重点作者研討班开班前,去编辑部谈《咱们的牛百岁》,一面是开班会上——这一面甚至都没单独说上半句话。
    近期忙於《傻瓜》的写作,严缺都快把他忘了。
    那么,张祈突然叫我过去,是有什么事吗?
    《咱们的牛百岁》又有戏了?
    这可不太像《山东文艺》的选稿风格呀!
    怀揣疑惑,严缺去了一趟《山东文艺》编辑部。
    没成想,真正想找他的不是张祈,而是主编孔邻。
    1928年生人的孔邻,论年龄比张祈大一岁,但五十一岁的老同志,头髮已经花白,好在精神矍鑠,讲起话来中气十足。
    “小严同志当兵出身,作风直来直去,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此前递到我社的中篇小说《咱们的牛百岁》,包括我在內,杂誌社里的多位编辑、副主任、主任,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上级领导,都曾用心拜读过。
    可以肯定的是,文笔很好,很扎实,构思也別具匠心,充分体现了年轻作者对社会对新事物的观察与思考。
    遗憾的是,大家普遍认为,现在不是刊发你这篇小说的最佳时机,感觉上还是先放一放,看一看风向再定,比较稳妥一些。
    望你能够理解。”
    严缺深感遗憾,同时有点不甘心:“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咱们的牛百岁》退稿了?”
    孔邻摆摆手:“话也不是这么说,小严同志你那篇小说写得还是非常不错的,完全可以发表。只是,现在时机不太好。这样,你稿子先放在我这里,回头看一下,时机成熟的时候,第一时间予以发表。”
    “……”
    严缺抿抿嘴唇,浅浅的笑容里藏著一抹难掩的苦涩。
    仿佛女孩子总是难以忘记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一样,作家也总是难以释怀自己的第一篇小说。
    孔邻乾咳一声:“当然了,假如小严同志另有佳作,也隨时欢迎你投稿!”
    严缺挑了挑眉梢:“不瞒孔主编,我这段时间確確实实另外写了一个中篇小说,刚刚定稿。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可以拿过来请您帮忙斧正一下。”
    “是吗?小严同志又创作新作品了?你拿过来,我儘快帮你看一下!”
    半晌之后,孔邻看著办公桌上那一沓140页的小说文稿,指间夹著烟,嘴角掛著苦笑。
    11月1日的重点作者研討班开班会之后,孔邻带著严缺的《咱们的牛百岁》,请多位同事和领导给了意见,最终的处理结果是不予发表。
    由此,事情再次回到了张祈和严缺谈过之后的困境。
    严缺能接受杂誌社的意见,把稿子退回去没问题;假如他不接受,就有点坐蜡了。
    所以孔邻这才决定亲自跟严缺谈一谈,也算是给他个面子。
    后来补的那一句欢迎严缺继续投稿之类的话,不过是客气一下。
    哪想到,严缺真的又投稿了!
    好么,一篇《咱们的牛百岁》还没处理妥当,又多一篇……一篇什么?《傻瓜》?
    娘唻,我真是个傻瓜!
    但稿子已经给过来了,总不好不看——自己还碎嘴给严缺说了,要“儘快”看一下。
    掐灭手里的菸头,孔邻翻开了《傻瓜》的第一页。
    然后就被吸引住了。
    故事以春风镇上有一个小名叫做地瓜的27岁青年的视角拉开序幕。
    地瓜因为小时候中过煤毒,所以智商永远了停留在了6岁,镇上很多人都习惯於叫他【傻瓜】。
    地瓜小时候开始就暗恋一个名叫秀秀的女孩,秀秀会唱京剧,而且唱得很好,地瓜非常喜欢听,觉得听她唱京剧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
    遗憾的是,1969年的时候,秀秀去了远方下乡,此后十年,地瓜再也没听过別人唱京剧,哪怕镇上来了剧团演出,他也不爱听。
    秀秀离开后,地瓜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履行妈妈过世时自己的承诺,照顾好年幼的妹妹。
    他记不住太多事,所以把照顾妹妹的注意事项刻在自己睡的高低床上铺床板背面,每天睁开眼看一遍,想起来就絮叨一遍,然后就是燜地瓜、卖地瓜,攒了钱给妹妹花。
    但妹妹却总是嫌弃他傻里傻气的丟脸,在街上遇到了都不装作不认识他。
    地瓜不以为意,妹妹开心就好。
    苦难的日子里,只有在镇上供销社当售货员的顺子对地瓜好。他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所以顺子总是在地瓜被人欺负的时候,拔刀相助,也会在地瓜“饥寒交迫”的时候伸出关爱之手。
    当然,更深层次的原因是,顺子喜欢地瓜的妹妹。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十年,秀秀重新回到了春风镇。
    地瓜像是小时候一样,跑去她家院墙外面偷看,被发现了之后掉头就跑,即便跑丟了鞋子,也不敢回去捡。
    他盼著能够再听一次秀秀唱京剧,但秀秀下乡十年再未有唱过一句的缘故,已经不会唱了。而地瓜给予了她单纯且盲目的信任,用最质朴的语言鼓励她。
    对於地瓜来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好了,妹妹一天天长大,秀秀也回来了,身边还有关心他的朋友顺子,他觉得自己很幸福。
    但幸福似乎总是有磨难相隨,顺子捲入了镇上一帮坏人的追打,妹妹突然病倒了,秀秀总是鼓不起唱京剧的勇气。
    故事的最后,顺子签字贡献自己的一颗肾,救妹妹的命,秀秀终於摆脱旧日阴霾,唱出了熟悉的京剧唱段。
    而代顺子受过的地瓜,遭遇到了坏人的攻击,倒在了1979年的第一场雪里……
    看完全篇之后,孔邻良久都没有调匀呼吸。
    后劲太大了,连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都忍不住掉了眼泪!
    小严同志……小严同志好过分!
    连著抽了两支烟之后,孔邻打电话到招待所那边。
    “严缺同志在不在?请他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