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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7、 万一撩出点火花呢?

    方长河给严缺找到文化东路中段的省话剧团宿舍去了。
    更加准確的说,是徐少华、王福友、李朝友三个人的宿舍。
    这是一栋老式红砖筒子楼,每层配备有公共水房、公厕,院里还有公共食堂,条件只能算是一般,但胜在齐全。
    尤其徐少华他们白天都要去排练或者演出,不在宿舍,正好可以借给严缺。
    反正,严缺要用也只是白天,晚上还是要回《山东文艺》招待所那边睡。
    王福友、李朝友都说没问题,同样在这个大院里住的倪苹、迟篷等几个姑娘也表示热烈欢迎,唯独徐少华有点小顾(意)虑(见)。
    “我们三个都好说,就是我们这儿管理挺严格的,一般不让外人进。严副馆长来我们这边,怕是不太方便。”
    这傢伙不是太待见严缺,主要是烦对方张嘴喊他“三藏”。
    在山东剧院看电影的时候,杨堃私下问过他这个名字的由来,知道了来龙去脉之后,笑到不行,让他感觉很没面子。
    王福友嘴快:“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长河出点血,给我们传达室大爷、宿管老师拍两包烟,不就解决了。”
    方长河打个响指:“这个好办!”
    他到外面街上的商店转了一圈回来,拆开一条刚买的泉城,从传达室开始发,一路发到宿舍管理员办公室,所有人都把胸脯拍得咣咣响,隨时欢迎严缺同志过来搞创作。
    当然了,方长河身上那套帽子叔叔的制服起了一定的作用。
    帽子叔叔嘛,介绍过来的人肯定靠谱放心。
    事就这么定了,方长河临走前给了严缺一沓粮票,让他以后白天来这边写小说的时候,中午拿著去食堂吃饭。
    严缺犹豫了一下,最终收下了。
    由於《山东文学》(《山东文艺》)的这次重点作者研討班免费提供食宿,所以他来济南的时候没带多少粮票,而中午为了吃饭专程回一趟《山东文艺》招待所,又有点浪费时间,能在这边吃一口那是最好了。
    另外,方长河还把自己的自行车留给了严缺,方便他每天往返。
    “我看门口有18路电车,正好通《山东文艺》,不用自行车。”
    “电车早晚尖峰时间没座不说,你还得等,运气好等两分钟就有,赶上走背字,等半个点都未必来一班,有个自行车方便一些。”
    “你把自行车给我用,自己怎么办?”
    “咱这体格,怎么不能跑个三公里上下班?”
    方长河嘚嘚瑟瑟的拍了拍胸脯,然后求严缺送他到歷山路公交车站台,坐个2路车回八一广场。
    有一说一,手里有辆自行车,自由度大大提升,把方长河撂在歷山路的公交车站台上之后,严缺看著时间还早,回《山东文艺》招待所,带上装著四瓶虾头酱和四条咸鮁鱼的兜,又去了sd省京剧团。
    上午在重点作者研討班开班会上跟许辰一番交锋,让他有了新稿子的思路,能安安静静写稿子的地方也有了,下一步可以开始忙活起来了。
    但下午跟徐少华他们见面,让他想起来还有个魏慧莉没去见一面。
    去撩一下吧!
    万一撩出点火花呢?
    重点作者研討班期间就不会只有写小说那么枯燥了……
    此时的省京剧团门口,乱得像是一锅粥。
    十几个男男女女围著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吵吵把火的,个个急出一身汗。
    起因並不复杂,这个小男孩调皮,嘴里吃著一块水果糖在京剧团门前的台阶上上躥下跳,一个不巧,糖块卡进了嗓子里,喘不上气来,憋得小脸发紫。
    “快快快!快给孩子拍拍呀!”
    “拍了没用,越拍越厉害。”
    “那是你们拍得不对,让让!换我来!”
    “……”
    小男孩憋得不成样,但凡看见的都著急,七嘴八舌的出著主意,七手八脚的帮著忙。
    但是很遗憾,忙活一遭,小男孩还是捂著喉咙喘不上气来,而且直翻白眼珠,看著都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別拍了!再拍下去,这个孩子就没救了!”
    一个身高一米八开外的年轻人大踏步挤进人群,一把推开正挥舞著大巴掌,把小男孩后背拍得咣咣作响的青年,张开双臂,环抱住小男孩。
    然后猛地用力收紧双臂,用左拳虎口向小男孩上腹部內上方猛烈施压。
    “?”
    好多围观眾看著蹊蹺,人家孩子糖块卡在嗓子里了,拍拍吐出来才是正常操作吧,这个年轻人抱著人家孩子上下顛是干什么?
    魏慧莉看著也不理解,但是再一看抱著小男孩上下顛的那个年轻人,眼神不由得一僵,粉润的小嘴唇也跟著悄悄张开了。
    下午的阳光照在年轻人的身上,挺拔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光辉,俊朗的五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那么的英俊帅气。
    怎么是他?
    “咳出来了!咳出来了!”
    不知是谁欢呼了一声。
    从小男孩嘴巴里咳出来的糖块飞到地上滚走,总算喘上气来的小男孩嘴巴一扁,歪倒进了妈妈的怀抱里。
    “哇!这样也……咦?你不是小严同志吗?”
    当初跟魏慧莉一起去严家村演出的一个好像叫什么铃的女演员认出严缺,不由得眼神大亮。
    毕竟有一块儿蹲在邻居家灶台前吃燜地瓜的情分,严缺对她有些印象:“是我,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小严同志,你刚才那是怎么弄的?正常卡嗓子,不都是拍拍吗,怎么我们越拍越糟糕,你抱著孩子顛了几下,就给孩子把糖块顛出来了?”
    向铃很惊奇,所以很兴奋。
    跟她站一块儿的魏慧莉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眼神亮晶晶的。
    留意到她求知若渴的小眼神,严缺心说你要这么想听,那就別怪我炫耀了。
    “正常情况下,卡了嗓子不是不可以拍拍,但必须是在能咳嗽、能出声、能喘气的情况下,或许也能把东西咳出来。
    但如果已经完全憋住、发不出声,甚至憋得脸开始发紫,完全咳不动的时候,就不能再拍了,必须要按照我刚才这种方法处理。
    大致方式是……”
    好为人师的严缺,现场给围观眾们科普了一下。
    这种急救方法,其实就是后世普罗大眾耳熟能详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1974年,美国外科医生亨利·海姆立克首次用这种方法抢救了一名因食物堵塞呼吸道而发生窒息的患者,1975年的10月,美国医学会正式以他的发明者姓名命名了这种急救法。
    但海姆立克急救法一直到八九十年代才被引入国內,2000年以后逐渐走进公眾视野。
    严缺肯定没办法直接把“海姆立克急救法”这个名字说出来。
    好在,中国1970年的《赤脚医生手册》中记载有腹部衝击急救法,原理、方法跟海姆立克急救法几乎一致。
    可以搬出来说说。
    “同志,你这种急救法真好,叫什么名字啊?”
    “哦,我叫严缺。”
    “我是问这种急救法叫什么名字。”
    “……民间一般称之为“勒傻子法”。”
    小男孩的妈妈听严缺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呢?你才是傻子呢!哼!”
    说完这话,气鼓鼓的领著小男孩走了。
    大家鬨笑一片,纷纷散开。
    严缺谨表无辜。
    魏慧莉掩嘴窃笑,目光莹莹。
    小姐姐一头乌黑的长髮扎成麻花辫,垂落在宏伟的胸前,身穿一件墨绿色的確良夹袄,笔直修长的双腿被深蓝色涤卡直筒长裤箍住,精致的小脸上藏著一抹使劲憋住的揶揄,让人看了只想捏捏她的小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