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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无形脑补最为致命

    黄廷璲终究还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受不得激,对这种有一些才能,年少轻狂的少年郎,苏言前世在网络上见得多了,要是好好培养,日后定能成为左膀右臂。
    可要是让他一路顺风顺水下去,那只怕就成为下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马謖了。
    让黄廷璲去和新兵一起训练,一则转换为苏言的死忠,不管他来之前心里藏著什么主意,以后都只会忠诚於苏言一人。
    二则,也可以用艰苦的训练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磨炼一番。
    黄廷璲告辞后,直接回到家中,將自己投身义师的决定告诉给了父亲黄应恩,后者听了大惊失色,急忙拉住长子的衣袖,颤声道:
    “子佩,你糊涂啊!军伍刀兵凶险,你年纪尚小,怎能轻率投身?况且他们说好听点是义师,说难听点就是贼!朝廷一旦调兵围剿,顷刻便会覆灭,你这……你真是年少轻狂,愚蠢!”
    说到后面,他气得一甩衣袖,恨不得上手把自己这一直以来看重的长子揍一顿。
    但黄廷璲昂首挺胸,目光坚定,迎著父亲的怒火,沉声道:
    “父亲息怒,儿子並非一时衝动,我观这伙义师军纪严明,那苏將军麾下更有山魈助阵,绝非池中之物。清廷无道,民不聊生,此正是男儿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之时!儿子心意已决,纵是刀山火海,亦不反悔!”
    黄应恩听了他这一番话,却是不为所动,厉声道:“你一人投贼容易,我黄家上百口人又该如何?若他们弃城而走,官兵定会清算我黄家通贼之罪。届时破財是小,只怕我黄家將家破人亡啊!”
    黄廷璲直接上前一步,拉著父亲的手,诚恳道:“儿子深知您所虑,句句皆是为闔族性命著想,儿子岂敢不察?儿子並非莽撞送死,更非置家族於不顾。”
    “父亲称其为贼,儿子斗胆不敢苟同,那苏將军麾下有山魈助阵之事,城中已是人尽皆知,此等异象,岂非天意所钟?韃虏无道,民怨沸腾,招致尸祸肆虐,此正是豪杰並起、改天换日之时机。儿子投身其中,非是从贼,乃是顺天应人,求一个光明的出身。”
    听到长子再三提及山魈,黄应恩神色稍缓,他在前往县衙的时候,也有看见那些身材高大的非人物种。
    那种东西,確实不是人能造出来的,也不是人能驯服的,可现在却在为这伙义师而战,莫非真的是天意……
    黄廷璲见他有些鬆动,赶紧趁热打铁,道:“父亲所虑家族安危,也並非无解。儿子投军之事,可秘而不宣,对外只言儿子外出游学,或言往他处经营產业,绝口不提义师二字。此间关节,只父亲与儿子心知肚明。”
    “若……若真有万一之时,义师需暂避锋芒,儿子亦非愚忠之辈,定会设法保全自身。更甚者,若风声鹤唳,父亲可当机立断,对外宣称儿子不孝,擅自离家,早已与我黄家断绝关係,官府纵要查究,无凭无据,又岂能轻易攀诬我百年望族?如此,可保家族无虞。”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与决然:“反之,若义师果然成事,如儿子所料,他日席捲天下,儿子彼时若有寸功,封侯拜相,光耀门楣,我黄氏一族非但可免於清廷盘剥之苦,更能再登显赫!”
    “父亲,此乃难得一遇的时机,儿子並非只为逞一时之勇,实是深思熟虑,为自身前程,更为我黄家百年之计!恳请父亲三思!”
    他说完,竟直接跪倒在地,向父亲深深磕了一个头,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答覆。
    黄应恩听了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脸上怒意未消,但眼中充满了纠结,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长子,此前从不知道他如此野心勃勃。
    他沉默良久,才发出长长的嘆息,伸手將黄廷璲扶了起来,道:“也罢,你去吧。为父身为黄家的族长,必须要为闔族上下的性命负责,不能光明正大的支持你,你……”
    他再次嘆气,重重拍了拍长子的肩膀:“你好自为之。”
    黄廷璲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他眼含热泪,深深行了一礼,道:“父亲保重,儿子此去,定不负家门。”
    ……
    黄廷璲没有等到第二天,在告別父母后,当晚就直接前往营房报导了。苏言有提前將这件事安排下去,只需要把他替换进队伍里即可,並不复杂。
    巧合的是,黄廷璲被安排进去的正好是张延统所在的卫所狼筅手队,他在看见曾经高高在上的县尊,此时居然灰头土脸地跟著那些新兵一起训练,顿时大吃一惊。
    张延统也认出了这个黄家的少公子,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之色。黄廷璲主动上前,迟疑道:
    “张……县尊,您为何会在这?”
    张延统面露苦笑,道:“被贼人强行送来此地,身不由己。你呢?”
    黄廷璲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这一反应成功让张延统產生了误会,后者轻嘆一声,道:
    “你也是被那苏贼抓来的吧?那苏贼行事乖张,不按常理,连我这个朝廷命官都敢抓来当兵,何况是你。”
    “黄家在尤溪是大户,他抓你来,无非是想捏个人质,好让黄家委曲求全。你且忍耐些,朝廷不会不管尤溪的。”
    黄廷璲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总不能说“我是自愿前来投身义师的”,这话要是说出来,张延统怕是要当场翻脸。
    他只好低下头,默认了张延统的猜测。
    张延统见他沉默,以为自己说中了,又嘆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宽慰道:
    “你既来了,就安心学著,別顶撞那丘八,別跟他们对著干。贼人杀人不眨眼,林家上下几十口,说杀就杀了,不在乎多你一个。”
    黄廷璲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心里摸不清楚苏言这是想干什么,把他送来训练是说有军纪在前。
    可把这张知县送来又是为了什么?单纯想折辱他吗?黄廷璲越想越摸不著头脑,最终只能给自己脑补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派他来,是为了监视张延统的,防止这知县还有某个不为人知的途径可以向外联络。
    如果苏言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哭笑不得,这黄廷璲的脑洞可真是大到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望不到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