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书生求见
刘主簿走后,苏言便让林龙去通知乌尔达与元霜,组织士卒將登记造册过后的钱粮物资都搬到县衙的库房和粮仓。
林龙抱拳应下,正准备离去,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大人,林家的那些族人、奴僕要怎么处理?”
苏言想了想,道:“林家族人先尽数下狱,奴僕编入辅兵营,有被强抢的奴婢,补偿给她们一笔路费,放她们回家。至於林家女眷就直接遣散吧。”
林龙答应一声,没再询问,转身离去。
接下来一两天,整个县衙內外都忙成一片。
正如苏言料想的一般,在他诛灭林家后,尤溪百姓都相信这伙义师的確是准备为他们伸张正义,等第二天衙门开门后,就蜂拥前来,请求义师为他们主持公道,归还被强占的田亩。
各家大户在见到林家的下场,昨天又被苏言敲打一番,也不敢包庇自家曾经有过欺压百姓的族人,主动把他们押解到衙门前,交给苏言处置。
除此之外,有做过霸占田產、强买强卖、拖欠工钱的,他们也不敢有侥倖心理,也主动交代了出来,积极表示愿意赔偿。
苏言对这些主动交代的,一律下令从轻处理,若有隱瞒不报,查出来严惩。
一天下来,县衙门口的长队几乎都没有断过,县衙內的人手不足,苏言只能在典吏与主簿的担保下,把那还关在牢里的县丞提出来,並调集军士协助。
苏言虽然没有亲自参与受理案子,但也有坐在大堂主位上,“监督”吏员们接待百姓。吏员们本来就被苏言敲打了一番,不敢偷懒,现在更是如坐针毡,连臭脸都不敢摆了,一个个对百姓笑脸相迎。
这让百姓们看得嘖嘖称奇,之前都是被这些吏员呼来喝去,甩脸子看,何曾见过他们这般模样。
有办完事的百姓走出县衙,马上被排队的人拉著,询问他怎么样了。那百姓笑著回答:“陈典吏说了,我家被占的地明天就能还给我,还要补偿我家被占的这几年的租子,折成银钱。”
旁边的人听了,嘖嘖称讚,道:“这兴汉军真是不一样,虽然补偿的银钱是从林家抄出来的,但天下哪有这种愿意拿钱补偿给我们这些小民的。”
前者点了点头,感激道:“真的不一样,如果他们能一直留在尤溪就好了。”
这个愿望不仅根植於这个百姓一人心底,所有接受过义师恩惠的百姓都彻底倒向苏言,如果苏言这个时候放开徵兵限制,肯定会有包括林三在內的大量百姓群起响应,爭先报名。
县衙远处街角的酒楼內,四个书生打扮的人坐在窗边,看著还在排队的县衙,低声交谈著。
“这伙义师,到底是何方神圣?”其中一个穿灰袍的书生低声道:“林家说杀就杀了,现在又大肆收买人心,难道真准备在尤溪常驻?”
“的確有可能。”坐他对面穿著蓝袍的书生点了点头,道:“看他们这两日来的举动,可不是只会抢劫杀人的流贼。”
灰袍书生皱了皱眉,道:“尤溪这地方,穷山恶水,在这里常驻能成什么气候?况且延平府能不管?福州能不管?相信用不了多久,官府就会调兵来平叛,收復尤溪了。”
一直没说话的其中一个书生这时终於开口了,他对著那灰袍书生淡淡道:“陈兄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想想日后朝廷收復尤溪,陈家要如何应付官军的清算。”
灰袍书生一噎,苦笑著道:“不过是与义师虚与委蛇,官军难不成要將我陈家视作贼人同党?”
“难说。”另一名书生摇了摇头,“官兵向来贪婪暴虐,莫说你陈家是否真的只是虚与委蛇,即便只是敷衍应付,他们也有一百种理由勒索钱財,甚至杀人越货。”
这句话说到了灰袍书生的心坎子里,他张了张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身道:“在下突然想起家中有事,就先回去了,还望诸位同窗见谅。”
说罢,他起身离席,留下的三名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哑然无言,良久,才有一人悠悠道:“两位,我家也有些事情要回去看看,先告辞了。”
另外两人也没了兴致,应了几声,跟著离开了酒楼。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第二个走的书生在与他们分別后,並没有往家的方向走去,而是径直走向县衙,在人群末尾排队。
一直排了两刻钟,才终於轮到他。负责接待他的小吏脸上难掩的疲惫,有气无力道:“你姓甚名谁,所诉何事?”
书生微微一笑,道:“在下姓黄,名廷璲,有事求见苏將军。”
小吏听到他的名字,先是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反应过来,道:“黄,黄公子,你有何事要求见將军?莫非是令尊……”
黄廷璲道:“与我父无关,还请林攒典通稟一番。”
小吏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进正堂,对正查看报告的苏言拱手道:
“將军,外面有黄家的大公子黄廷璲求见。”
“黄家?城西黄家吗?”
苏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想了想询问道,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他思忖片刻,道:“请他进来吧。”
他对这个黄廷璲的突然求见很是好奇,绝不是因为他看这些枯燥的报告看厌烦了。
不多时,一名身著青袍的少年施施然步入正堂,他向主位上的苏言拱手行礼,道:“晚生黄廷璲,见过苏將军。”
苏言將报告放在一旁,探究地打量著对方,来者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眉目间还带著几分书卷气。
他来了兴趣,问道:“你有何事要见我?”
黄廷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敢问苏將军是准备在尤溪常驻,还是像流贼一般,在这八闽山区流窜?”
苏言的手顿了一下,这句话倒是问的大胆,换了別人,就算敢想也不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你觉得呢?”他反问道。
黄廷璲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晚生觉得,將军不是流贼。”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流贼不会像將军这般给百姓分田分地,还拿出查抄出来的银钱补偿他们。依晚生看,將军是在收买人心,是要以尤溪为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