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街市之战
时间在等待中飞速流逝,公鸡报鸣声中,一轮旭日缓缓升起。
天亮后的街市很是热闹,许多从附近村子来的农民挑著担子,在街边摆开摊子。
青菜、萝卜、红薯、芋头,还有几个卖野味的猎户,手上提溜著几只野兔和山鸡,血淋淋的,招来了不少苍蝇。
几个孩子围著卖糖葫芦的货郎,眼巴巴看著那一串串红彤彤的山楂,手里攥著几个铜板,捨不得花,又捨不得走。
苏言站在驛馆前,看著街市上的人来人往,心里有些踌躇,要是在这里开打,势必会误伤平民百姓,不过他也清楚慈不掌兵的道理,只能希望等开战以后,那些百姓能机灵点及时跑路。
就在这时,王德功带著几名汛兵走了过来,他笑著与苏言行了一礼,问道:“苏乘差,不知您准备何时出发?”
苏言瞥了他一眼,沉吟道:“还不急,不是说延平协的兵马今日会到这么,我们在此等他一阵。”
王德功不知道苏言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只觉得这位“乘差”似乎对延平府的营兵格外上心。他陪著笑,试探著道:
“卑职已经命人去准备酒菜,买了几只野味,就等他们来了,苏乘差到时候不妨也留下来一起喝两杯,热闹热闹。”
苏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必了,我们还有公务在身,不变多留。等延平协的人到了,见一面就走。”
王德功也不好再劝,訕訕地笑了笑,又道:“那卑职去给苏乘差和各位弟兄备些乾粮和水,路上用得著。”
等了不到一个时辰,街市外传来一阵喧譁,被苏言派出去盯梢的马军快步跑了回来,对苏言抱拳道:
“大人,他们来了,现在就在街市外,以二十马兵打头阵。”
苏言听完神色一肃,当即下令控制住驛馆,让所有人换上甲冑,进行武装。
他一声令下,驛馆里顿时忙碌起来,玉勇、铁雹銃手迅速撕掉偽装,在辅兵的协助下紧急换上甲冑,銃手们检查药池、枪机、銃管,確定一会能够正常发射。
几名驛卒直接就被控制了起来,他们瞪大双眼,惊恐地看著那些玉勇丟掉斗笠后暴露出来的髮鬢,心中瞬间升起了一个词——明郑海逆!
很快,士兵们都完成武装,几名队率快步来到苏言身旁,跟著苏言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此时清兵已经进入街市,二十名马兵打头阵,骑著高头大马,未著甲冑,只穿著绿营的號褂,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身后跟著一队长长的步卒,同样未著甲冑,或腰挎腰刀,或肩扛长矛、鸟銃,步卒其后便是隨行民夫,推著卸下来的甲冑以及粮草弹药。
领头之人身材高大,身著棉甲,头戴铁盔,腰里掛著一把宽厚的砍刀,刀鞘上镶著铜饰。胯下的枣红马个头不小,但驮著他居然反而显得战马娇小,身后跟著一个扛旗的,旗上写著“延平协左营”几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支清兵看起来一切如常,如果无视那领头把总隱藏在甲冑之下,冒出来的一簇簇粗硬的黑毛的话。这让苏言回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看见的那个押解把总,也是相同的模样。
苏言眉头微皱,压下心中不好的回忆,扭头对乌尔达道:“你带著你的人上二楼,以銃声为號,即刻放箭压制敌军。”
“遵命!”乌尔达应道。
“你们两队则从后院后门出去,绕过驛馆,向清兵发起突袭。”苏言又看向元霜与赵珂,命令道,“一旦就位,发銃为號,待胡族勇士放箭攒射,就衝上前去与之交战。”
“喏!”
二人齐声应诺,转身就带著人从后院而出,进入驛馆两侧的胡同。
外面的清兵已经尽数进入街市,王德功殷勤地上前招呼,与那把总交谈,不时抬手指向驛馆的方向,应该是向那把总匯报有一支兵马在此。
那把总顺著他的话向驛馆看来,目光正好与窗后的苏言对上——他的双眼眼白已成暗黄,瞳孔缩得宛若针尖,不像是人,更像是野兽。
苏言下意识將手按在了刀柄上,就看见那把总翻身下马,与王德功大步向驛馆走来,就在他们走到街道中间时,外面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枪声!
信號来了!
这道枪声仿佛一道惊雷,几乎在同一剎那,变故陡生!
“放箭!”
驛馆二楼,听到枪声的胡族勇士纷纷推开窗户,探出身子,弯弓搭箭,向街道上毫无防备的清兵攒射而去。
箭矢从高处倾泻而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灰色的弧线,落入人群之中!
街市上顿时炸开了锅,那些清兵在行军时就不著甲冑,更想不到会在这里遭到袭击,箭矢落下,当即死伤一片。
“敌袭!敌袭!”
清兵尖叫著,仓皇往街边的铺子里躲,或是趴在地上不敢动,那些马兵直接成了第一批牺牲者,战马嘶鸣著倒下,將骑手压在下面,鸟銃手慌忙装填弹药,试图向二楼开枪还击。
王德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站在原地,腿软的像麵条,动弹不得。
旁边的把总猛地转身,一把推开王德功,拔出佩刀,將向自己射来的箭矢斩断,抬头看向二楼还在放箭的胡族勇士,黄浊的眼睛里满是暴怒,喉结滚动了几下,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人声的吼叫。
而后,他直直朝驛馆大门冲了过来。
苏言嚇了一跳,他自认为抵挡不住这个把总的功绩,连忙扭头往楼上跑去。
他还没跑上二楼,外面就再度响起密集的爆豆般的枪声——铁雹銃手终於开火了。紧接著便是一阵喊杀声,还有赵珂那闷沉的嗓音在怒吼:
“震旦勇士!协同进攻!”
街道上,百姓和民夫四散奔逃,玉勇与铁雹銃手从胡同杀出,见部分清兵试图向驛馆衝去,与把总匯合。
铁雹銃手毫不留情同时扣动扳机,銃声震耳欲聋,硝烟瀰漫,铅子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那些清兵身上。
遭到如此密集的火力打击,清军瞬间崩溃,正准备强行破开驛馆大门的把总见状,脑子飞速转动,果断放弃了驛馆里的人,转身就要往自己的坐骑跑去。
他虽然粗蛮,但不傻,这明显是一个陷阱,不跑还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