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羞辱
    三天后的代郡外，双方在城外列阵。季布已经拿著望远镜，在附近转悠了一圈。他们也害怕对方骑兵埋伏，可匈奴却不害怕汉军埋伏，他们来的人不算多，但是有大军接应。反观汉人只能是进城——
    城外已经罗列出来所有的样品了，左贤王稽粥来回的看著这些物品。在看到盐的时候，他眼神都跳动了一下。他们需要盐，需要很多的盐。
    因为草原上冬天会冻死很多牛羊，但是这些东西不可能一口气吃完。那么这些肉怎么办，只要开春就全部坏了。甚至说只要过了最冷那半个月到一个月，这些肉就已经开始坏了。
    盐可以把所有死去的畜生都保存下来，用作粮食的储备。其次就算是不冻死，他们为了草原的循环，也必须要屠杀很多牛羊肉。这些肉也需要盐——
    “你们——连盐都敢卖吗？”稽粥看著远处的燉锅，似乎在燉羊肉，他轻笑一声只觉得有意思。汉人是没有钱了，居然给他们送这么好的东西？
    周勃笑了笑却说道：“且看其它——”东西很多，他看到了香料、丝绸、陶、
    水果乾，这些全部都是他们需要的。
    “这是什么？”看著一堆乾枯的茶叶，这不像是香料啊？
    周勃看著茶叶有点心疼的说道：“这是今年炒制的新茶，整个大汉都不是很多。这个东西非常贵——”他是真的心疼，这玩意解腻非常不错。
    稽粥皱眉说道：“茶叶？不是茶汤么？”
    “等下吃过肉，给你喝一杯就知道了——”说再多也没有用，一会试试看就知道了。
    稽粥点点头看过了所有东西，可以说他都想要。这些都是草原上没有的，但是好东西太多，他们拥有的东西却不多。互市——是为了防止他们抢劫吗？他感觉到自己似乎猜测出来什么了？
    “你们这一套把戏，该不会是想要和我们做生意？阻止我们南下？”他有点玩味的笑了起来，虽然有和亲政策，可他们还是会骚扰边境。
    周勃伸手指著一边的燉肉说道：“左贤王此言差矣——我们互为兄弟之国，互市这种好事不应该的么？”
    双方坐下之后，周勃看著羊肉说道：“试试羊肉？”说著他先吃了一块，在喝了一点羊汤，旁边准备的小咸菜——
    看著周勃吃了，稽粥才吃了一口。只是这一口下来，他就感觉到这个羊肉似乎味道出奇的好。这里面的味道似乎格外的具有层次感，一口下去香的呦。
    那怕是他吃惯了羊肉，可还是忍不住多吃了几口，喝了一大口羊汤。最后试了试旁边的小咸菜，这咸菜入口的瞬间，他愣了一下，然后又尝试了几口——
    他看著对面的周勃，对方也在看著他。一杯茶推了过来，他看到对方先喝，然后他也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嘴微微苦涩，但是咽下去之后那种明显的回甘，以及爽感直接让他浑身都爽了。
    忍不住再饮了一杯，这种茶水直接驱逐了口腔的油腻感，苦涩和甘甜的交织不由得让人爽了。这些个汉人真的是会享受，这东西难怪会被对方说贵。
    “其实这些东西朝中是不想卖的，因为朝中的人觉得自己都不够分。但是太后不喜，所以就拿出来了一些。”
    “太后觉得我们互为兄弟国，这些好东西当然要分享一些——”这茶叶可以说天价，那怕是他们自己买也是贵的可怕。朝廷在南边安排了几处茶山，但是这最早的一批全是野生的，可以说最好的一批。
    他当然不知道有些是新製作的，有的是花钱买回来的。
    稽粥看著对方许久：“呵，你们想要什么？”互为兄弟国这话也就是双方的一个美好藉口，无非是匈奴现在没有把握拿下大汉罢了。
    “牛、羊、马、羊粪、牛粪、羊毛、皮革、驴、筋、角甚至奴隶——”周勃记得很清楚，刘盈交代的也很清楚，萧何后来补充的也很清楚。
    这些东西以前都有，但是在他看来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反倒是他们出去的东西，都是价值更高的。
    稽粥眼神跳动：“战马不行——”
    周勃拱拱手说道：“战马必须要有，可以少一点，每次交易个十几二十几的，我们可以多收一点羊毛。”
    “少量的话？也不是不行——羊毛？你们要去做什么？”不能理解那些脱掉的羊毛有啥用？那东西臭死了，还特別难处理。只有穷苦人家会用来做一些保暖，亦或者坐垫什么的。
    可大多数都是丟掉的。
    “羊毛是好东西啊？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当然这东西便宜，只是给穷人用的。必须要很多才能换一些极好的物资——”
    “具体数量我们商议——”稽粥不能理解，但是他还是问了很多。这次贸易怎么看都是他们血赚，这些汉人搞什么把戏？真的是想要阻止，他们南下的想法么？
    傍晚的时候稽粥离开了，他去见冒顿单于了。周勃站在城墙上看著对方远去，这个计划的核心周勃是知道的。这些羊毛朝廷有办法处理乾净，变成非常上等的材料。
    穷人还是用不起这个，说是用什么棉花搞不懂。
    可无论是什么，就是要让匈奴人们爭夺资源，让他们联合的部落分裂起来。
    毕竟他们不是一块铁板，只要利益分配不均衡，那迟早就会內部分裂。
    稽粥当晚就见到了冒顿单于，他详细诉说了经过。带回来的一些香料，甚至直接煮了一部分羊肉。这边也泡了茶，眾人一边吃肉一边听著他的诉说。
    肉很香足见香料的好处，这东西他们以前也想要，只是汉人卖的太少运输也难。但是现在大批量，那就是非常好的事情。最起码他们觉得这不是坏事，可在王晨看来——
    任何享受对於一个野蛮的文明，都是极其可怕的。金国的腐化速度堪称歷史之最，可忽必烈入主中原之后，那也是不差的。
    当然包括后来的清朝，两代之后原来强大的八旗子弟，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如此可见享受没有制约，没有更大的追求，野蛮终究会落下帷幕。
    冒顿单于喝了一口茶，不错这个很不错：“行了，东西我们都要——现在开春了可以剪下来很多羊毛，战马他们想要那就给十几匹——以后就按照这个数量，谁敢多，就別怪我不客气。”
    “他们想要打开口子，我们就偏偏让他们看到，却不会给的更多。我们也会弔著他们——总之交易吧。约定在三天后，让各个部都准备起来。”
    “另外——把这封信交给那吕后，我看那吕后也是风韵犹存——”冒顿单于冷笑一声，汉人绝对是心思诡异，他大概率猜的出来是什么。
    不就是什么有一就有二的策略？只要习惯了交易，以后的马匹肯定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他们没有马匹了，那大汉的骑兵也多了，到时候他们反而不敌了？
    作为让匈奴逐渐走向强大的雄主，他有绝对的自信，不会让大汉变得更强。
    只可惜他並不能理解，这种交易——从一开始就不能开始啊。
    只要交易从一开始有了，后续就断然不好阻止了。人类的天性如此，牧民也想要喝一口好茶的，过上相对美好的日子啊。
    总之三天后的交易开始了，大批量的货物在城外开始交易了。在这一方面匈奴居然特別的守信？这其实就是野蛮的底色，他们质朴又狡猾，他们守信又野蛮。
    正如后来的金国女真，他们的军事討论制度一样，本质也是野蛮和守信的一种方式。所以交易展开了三天，汉人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已经交易完毕了。
    值得让人笑的是，稽粥用了不少的羊，换了汉人珍贵的小咸菜。吃过一次这个味道，就难以忘怀了。在这个物资贫乏的时代，口腹之慾更是极难的享受。
    三天后交易完毕，汉人带回来了大量的牛羊，以及十几匹战马。其次羊毛和羊粪之类的更是不少，这些粪便堆积在这里，將来作为这里种植玉米时候的肥料。
    这点周勃不知道什么是玉米，但是知道这些肥料很便宜，一点点东西，可以换好几车。羊毛更是堆积如山，这需要运送到河北附近的地方处理。
    最后对方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封信，带著嘲讽的笑容离开了。这封信说是给吕后的，他们並没有拆开。但是看到了对方的笑容，他们就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毕竟在刘邦刚去世的时候，对方就来了一封信极尽羞辱之语。当时朝廷上下群雄激愤，可没有办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一封信大概率还是那种羞辱。
    这让周勃、季布等人感觉到了巨大的羞辱，尤其是对方离开时候的笑容。作为军事最高统治者的周勃，更是有点抬不起头。这种羞辱、轻蔑——
    可周勃还是没有办法，这里的东西就交给刘肥押送到各个地方，然后再去长安述职。他带著信，以及小部分人提前走了。那么一点马匹根本不重要，並不能改变什么。
    大汉需要养马场，最好还是打开河西走廊。只是现在太难了，朝中厉害的大將有，但是朝廷不能动兵。这点吕雉也非常的明白——